4月15日晚，姑姑家，叔叔在屋外看着小晶晶收拾东西。父母双亡后，由于父亲家人都很贫困，母亲的家人不肯认她，这些天，她只能暂住在朝阳区姚家园的姑姑家。

　　■故事梗概

    3月29日清晨。一觉醒来，10岁的龚晶晶（化名）成了孤儿。

    警方勘查后称，47岁的龚笑颜杀死了39岁的王新枝后，服下敌敌畏自杀身亡。

    这瓶敌敌畏，原本是龚笑颜买来，让小晶晶吓唬母亲的。他希望以这种方式来挽留孩子的母亲。龚认为，王有了外遇。

    事实上，已经共同生活10余年并生下女儿的龚、王二人，并非真正的合法夫妻。龚在老家的妻子，正是王新枝的亲姐姐。两人的关系，至今未被王的家人原谅。

    当然，这些龚晶晶并不知道。在她稚嫩的记忆中清楚地记得，父母曾经“感情很好”。她也不怪妈妈有了“外遇”，甚至一直认为，不是父亲杀了母亲，而是“两人一起喝药死的”。

    2007年3月29日一大早，47岁的龚笑颜和39岁的王新枝被发现双双死于床上。

    他们10岁的女儿龚晶晶一觉醒来，看见的是母亲王新枝下巴和被子上的鲜血。一个喝剩的敌敌畏瓶子被扔在床边。

    龚笑颜杀死王新枝后服下敌敌畏自杀身亡，事后警方这样结案。

    10多年前，龚笑颜离开河南老家时，留下了妻儿。随后，他与小姨子王新枝在京组织了家庭。他们没有办理结婚手续。

    龚晶晶说，父母曾经“感情很好”。直到父亲偏瘫后有一天哭着告诉她，母亲“有了外遇”。

    为了留住王新枝，龚笑颜买来一瓶敌敌畏交给女儿，让她吓唬母亲不要和外面的男人走。

    那瓶敌敌畏十几天后出现在了龚、王二人的死亡现场。

    死亡

    4月11日，昌平东小口村城建大院，一间10余平方米的出租房内一片狼藉。堆着一二十块蜂窝煤的墙上用粉笔写着“537块，欠120元”，餐桌上还摆着事发前晚吃剩下的菜———两盘小葱拌酱，旁边的一本钉在墙上的廉价日历永远停在了3月28日。

    这个家中，每天都是偏瘫的龚笑颜翻日历，3月28日，成了他的最后一次。

    小晶晶回忆，当天放学后，她吃了父亲做的粥，就在自己的小床上睡下了，父亲坐在对面的双人床上等母亲下班。王新枝的工作是拉黑摩的，就靠晚上多拉活，一般夜里十一二点才收工。

    当晚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晶晶醒过一次。她看见父母正在争吵，爸爸跪在床上大哭，母亲则穿着衣服站在旁边，一句话不说。

    随后，小晶晶扭头又沉沉地睡去。

    一觉醒来，小晶晶发现妈妈下巴上全是血，被子上也有血。爸爸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，旁边还扔着一个空敌敌畏瓶子。她怎么也喊不醒父母。

    直到急救人员赶到，她才知道，自己成了孤儿。

    事后，昌平警方证实，龚笑颜杀死王新枝后，服下敌敌畏自杀身亡。

　　家庭

    小晶晶从来没有回过河南上蔡老家，父母也从没向她提过那里的事情。47岁的龚笑颜和39岁的王新枝都来自那里，这是全国著名的贫困县。

    而小晶晶也不知道，在上蔡老家，父亲龚笑颜还有一个妻子，她正是小晶晶母亲王新枝的亲姐姐。小晶晶的父母，其实并没有结婚。

    排行老大的龚笑颜在老家时还没有患偏瘫病，那时他和妻子、儿子生活，一家人靠着种地，加上龚笑颜干点儿零工生活。

    后来，龚笑颜从银行贷款，和妻子搞起了皮包买卖，小姨子王新枝也跟着他们做生意，时间长了龚笑颜和王新枝就有了感情。不久，皮包生意赔了钱，龚笑颜无法偿还银行的贷款，整天四处躲债。

    1995年前后，龚笑颜为躲债跑到北京，靠开小饭馆维持生活，随后王新枝也到北京找龚笑颜，两人从此生活在一起。

    这件事使王新枝的娘家人很生气，龚笑颜的妻子气得患上了“羊角风”（癫痫病）。

    小晶晶的叔叔曾听王新枝的家人亲口说：“就当没有王新枝这个女儿，龚笑颜只要回老家就用刀砍他。”龚笑颜和王新枝一直没敢回老家，由于没和妻子离婚，龚笑颜也没能与王新枝结婚。1997年，龚晶晶出生。

　　谋生

    “两个人解脱了，他们是被生活难死的。”熟悉小晶晶一家的街坊说。

    龚笑颜和王新枝曾在六里屯开小饭店挣了一些钱。

    2003年，王新枝突然患上腿疼病，花去1万多做手术才治好。紧接着，龚笑颜得了偏瘫，失去劳动能力，小饭店也无法经营，一家人搬到房租便宜的东小口村居住。

    10岁的小晶晶对于家里的贫穷还没有具体的概念，她只知道自己最爱吃的米饭，在家不能经常吃到，父亲总做粥和面条，因为“吃米饭还要炒菜，比较费钱”。

    为了维持生活，王新枝跑起黑摩的。“她是我们当中最能干的一个。”城建大院内一位与王新枝一样开摩的女邻居讲，王新枝每天早上七八点就出去，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，每月除去油钱能挣不到1000块钱，但面对每月200元房租、300元药费，还有生活费和女儿的学杂费，经常入不敷出。

    王新枝是个挺爱打扮的人，跑上摩的后不舍得买新衣服，李大姐女儿不要的旧衣服和鞋，她都拿去穿。“还特别要面子。”李大姐说，王新枝拉活儿挣的零钱一够一百就立即找她换成整钱，“她说留着交房租，要不人家笑话。”由于黑摩的经常被城管查，王新枝更多的是夜里拉活。李大姐清楚地记得，一次王新枝拉活儿时被城管扣车，为抢回摩的把城管队员的手抓破了，“人家要拘留她，她哭着跑来借钱。”最后是李大姐帮着托人交了罚款和医药费才完事。

    小晶晶的记忆里，去年妈妈就被查了三四次，每次交完罚款妈妈和爸爸都在一起哭。

    虽然贫穷，不过龚笑颜和王新枝的感情还是很好的。至少在小晶晶看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小晶晶说，由于父亲“血黏”需要经常喝茶，母亲总是攒钱给他买好茶叶。她记得，父亲因为自己没挣钱，总说买最便宜的茶叶就行，但母亲总给他买好的。

    城建大院多名居民都曾看到，龚笑颜站在家门口，王新枝一口口给他喂药。龚笑颜也多次对街坊说“得了这病，多亏有一个贤妻”。

    小晶晶记得，父亲刚得病的时候，母亲总是给他喂药、洗澡，为了省钱，母亲都是自己动手为父亲理发，刚开始因为不熟练总是剪出各式各样的发型，常逗得三个人一起发笑。

　　祈祷

    王新枝每天在外面奔波，让龚笑颜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“爸爸总恨自己的病。”小晶晶说，好几次父亲都让母亲给他也找辆摩的要去拉活，母亲总说让他养好病照顾好女儿就行了。

    城建大院的居民经常看到，每天龚笑颜送完女儿上学，就去附近的公园锻炼，还常拿着一本《偏瘫治疗》的书看。

    4月11日，这本书仍放在两人死亡的床上，旁边还扔着几本基督教的小册子，“他俩都信教，每天祈祷。”李大姐说，王新枝祈祷拉活不被抓，龚笑颜祈祷不要发病。因为有一次发病后，为凑钱看病，他们把开饭馆时买的冰箱都卖了。

    “她受的压力太大了。”李大姐说，去年圣诞节前夕，她和王新枝等几个信教群众排练节目，王新枝饰演的角色是一个“坏女人”，她和别人的丈夫出逃，后来这个丈夫变得眼瞎、腿瘸又被抛弃。当时，王新枝排练了一次就不演了，后来王新枝哭着跟她说了自己和龚笑颜的关系，“我是不是有罪？”王新枝这样问李大姐，并向李大姐流露了生活压力太大，想离开这个家的想法。

　　情变

    龚笑颜和王新枝出事后，一本相册仍摆在家里的桌子上，里面全是小晶晶和母亲的照片。

    “是春节时我和妈妈出去玩的时候照的。”小晶晶说，当时她和母亲说带上父亲一起去，母亲却说“他走得慢，带着他丢人”。

    小晶晶说她玩得并不高兴，因为有个“男的”一直陪着她们，还给了她一百块钱，母亲还嘱咐她回家不要跟父亲说。

    从那时起，小晶晶觉得母亲有些嫌弃父亲了。

    小晶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，直到今年春节后的一天，父亲突然哭着告诉她“妈妈有外遇，不想要咱们了”。

    “这个男的就是妈妈的外遇。”小晶晶“肯定”地说，自己经常看电视，能判断这个“男的”就是妈妈的“外遇”。

    龚笑颜在看到女儿和王新枝的照片后，提出去照一张全家福，王新枝就是不同意，最后闹了几次还是照了。

    此后，小晶晶经常看到，每当母亲不在家时，父亲就会坐在床上，拿着全家福发呆，有时父亲还会跪在母亲面前哭。

    今年春节期间，龚笑颜和王新枝常吵架，一次龚笑颜还在家里闹上吊，后被王新枝阻止了。

    春节后，邻居们常听到龚笑颜唠叨“男人靠女人养，活着没意思”又或者“贤妻良母就快走了”之类的话语。

　　挽救

    在发现王新枝“有外遇”后，加上整天跑黑摩的见不到人，龚笑颜开始担心王新枝会突然离开家不再回来。

    于是，龚笑颜经常找一些借口把王新枝留在家中，甚至“利用”起女儿来。

    春节期间，小晶晶同父异母的哥哥春节期间来到北京。

    哥哥来后，龚笑颜经常让小晶晶偷妈妈的钱。父亲告诉她，不这样做，母亲的钱都会给“外遇”的那个人。小晶晶一共偷过五六次，每次趁母亲早上睡觉时从她兜里拿，五块就多拿两张，二十的就少拿两张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偷钱不好，但爸爸也挺可怜。”小晶晶说。

    3月初的一天，小晶晶刚放学回家就被龚笑颜带了出去。两人来到一个电话亭前，龚笑颜给王新枝打电话，说女儿肚子疼让她快点回家。

    王新枝开始有些不相信，龚笑颜于是让女儿哭出声来求母亲回家。

    为了赶时间，王新枝在回家的路上差点翻车。到家后，她看到女儿玩得好好的，知道被骗后和龚笑颜大吵一架。

    小晶晶说，那天晚上，她看到母亲躺在床上流泪，但没有声，父亲跪在床边抱着头一遍遍说“我错了”。

    “妈妈不要给我找后爸，要不我就喝敌敌畏。”这是小晶晶曾写给母亲的一封信，她说这是父亲让她写的。

    小晶晶记得，今年3月的一天放学后，父亲新买了一瓶敌敌畏给了她，让她写完信后拿着敌敌畏吓唬母亲，“妈妈看到后，抱着我哭了半天。”事发前的四五天，龚笑颜没让小晶晶去上学，而是将她放在老乡的店铺里，“爸爸说不接我就不让我出来。”小晶晶说，她在店铺住了两天一夜。出来后才知道，父亲为让母亲留在家里谎称女儿失踪了，结果母亲这几天急得不吃不喝。

    破灭

    3月29日，龚笑颜和王新枝双双死在家中的床上。小晶晶成了孤儿。

    由于父亲的家人都很贫困无力抚养她，母亲的家人因为王新枝的事情，并不认她。

    出事后的这些天，小晶晶只能暂时住在朝阳区姚家园的姑姑家。

    小晶晶说，她不恨母亲有外遇，也不恨父亲利用她骗妈妈，“我只是想爸爸妈妈，想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日子。”直到现在，她仍然认为，不是父亲杀了母亲，而是两人一起喝药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