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万林“坐诊”陕西省长安县太乙宫镇终南山医院的那3年时间里，患者趋之若鹜，使原本偏僻寂静的太乙宫镇异常热闹。太乙宫镇距西安30多公里，地处秦岭北麓，是一个偏僻的乡间小镇。但是，自从胡万林选了这个地方开办医院后，小镇明显地红火起来。病人多得医院盛不下，纷纷在外面租民房。患者来自全国各地，口音南腔北调，挂号排起长队。

　　“大师”胡万林

  　胡万林，“一把硭硝治天下”的江湖游医，一度被神化为“旷世神医”、“当代华佗”。他只有小学文化，曾因犯罪几进监狱，共被劳改24年，先后在新疆、山西、陕西和河南等地非法行医。有人这样描写当年的“神医华佗”胡万林：凭肉眼便能看出一个人有什么病，百病包看，百病包治，什么号脉、听诊器、X光透视，统统不用。用药也只有一种：芒硝。兑出来的药液像酸菜水，病人喝了“药”之后，上吐下泻，就能药到病除。

  　1949年，胡万林出生于四川省绵阳市石板镇联合村。1983年，刑满释放不久的他又因犯故意杀人罪被押往新疆和静县服刑。１９９５年２月２２日，西安一家报纸以《一个囚徒创造的神话》为题报道了胡万林的行医经历。之后，该社派人几次赴新疆，连续刊发吹捧胡万林的报道。１９９７年５月１９日，胡被“无罪”释放。同年７月初，胡万林在北京与作家柯云路见面。5个月后，柯云路的《发现黄帝内经》出版。胡万林随之名震全国，终南山医院开始人满为患。

  　胡万林扬名全国的同时，治死人的事件也在不断发生。中国船舶工业总公司郑州713研究所工程师王宝然连续多次服用胡万林给的芒硝药，于1998年1月9日在终南山医院昏迷，抢救无效死亡。1998年9月21日至23日，漯河市市长刘法民连续服用加有大量硭硝的中药水，出现严重呕吐、腹泻，于9月27日死亡。1998年9月，商丘市梁园区退休教师何素云服用胡给的含有芒硝的药水后，于9月30日死亡。

  　一边有病人在受治身亡，一边还有患者不停地赶来。据报道，当时的终南山医院里，大厅和小院每天都站满了人，有些患者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千里迢迢而来。胡万林一出现在院子里，人们便一拥而上。胡万林只需抬头“盯”一眼病人，便神速开出了“药方”，字迹龙飞凤舞，谁都看不懂，胡万林解释说他写的是“洛文”，“没人能看得懂”。

  　中国科学院院士何祚庥也看不懂，他说：我是搞物理研究的，医术不懂，但算术还懂。当他看到宣传胡万林的文章说他4年看了120万人，便粗略算了一下，一年工作300天，一天工作10小时，平均36秒钟看一个病人。这已经十分惊人，但据现场“考证”，胡万林看病的速度不需要几十秒，10秒钟就能搞定。何祚庥着实吓了一跳，真正的医学专家能有这样高的本领？1999年3月，何祚庥联合30余位科技界代表，就胡万林非法行医致死人命案向正在召开的人大、政协会议提交了三份提案：分别为《关于依法严惩非法行医谋财害命的在逃犯胡万林的提案》和《关于严惩胡万林“医托”的提案》等。

  　此前的1998年10月1日，在患者何素云经胡万林医治死亡后，商丘市公安局睢阳分局便对其立案侦查，同年12月12日将其刑事拘留。1999年1月16日，胡万林以涉嫌非法行医罪被逮捕。

　　庭审侧记

  　1999年12月29日，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胡万林案。这天上午8时50分，胡万林出现在法庭上。当审判长宣布开庭之后，胡的腿有些微微发抖。但他还没忘记一次次摆“大师”谱。

  　他与法官之间有这样一段问答：

  　问：中国药典规定芒硝的内服剂量是多大？你让病人喝的酸菜水是什么成分？

  　胡不屑地答：在这个问题上，你问的不科学，你是个外行。

  　问：你是什么时候，在什么地方学的医？

  　胡：我的知识哪儿来的，技术怎么学的，有必要告诉你吗？

  　问：你是什么文化程度？

  　胡：自学文化程度。以猪当老师，以大地当学校（众笑）……

  　第二天出庭时胡万林老实多了，甚至还显得有点可怜，听着公诉人宣读各项指控，他时不时地还拿出一叠稿纸看看。针对公诉人及代理人指控的芒硝水致患者死亡一说，胡万林辩称：“我认为芒硝是补药。”为了证明自己掺有超剂量芒硝的药水无毒无害，胡万林称自己是亲自服用后才用来替人治病的，并称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此类药水“万林1号”及“万林2号”曾拿到北京中国某中医研究院进行药理试验，结果受试验的小白鼠没发生异样。

  　起诉书指控胡万林牵涉3起命案。

  　下午，轮到胡发言时，胡从口袋里掏出稿纸，先表示对3名死者的哀悼之情，然后称公诉人宣读的多份证词是有人在推卸责任，自己没有非法行医，自己“出山”以来，一直是在政府的名义下、指导下工作，他没有行医，而只是听从终南山医院、山西省卫生厅、商丘卫生局多个考察组的命令，治病只是“像一个工人一样听从考察组对他的医术、运动疗法的考察。”

  　第一轮法庭辩论时，胡万林的代理律师用长达1个多小时的时间发言，强调胡万林的生命运动疗法是潜科学。他的这些话引来了旁听席上的哄堂大笑。

  　针对3起命案，法院经审理认为，被害人王宝然、刘法民在接受胡万林诊治前，一直坚守工作岗位，被害人何素云第一次让胡万林看病是其本人骑三轮车去的医院，生活起居能够自理。虽然王宝然患有慢性肾病、刘法民患肝硬化、何素云患高血压，但均不属危重病人，当3名就诊人服用胡万林加芒硝的中药水后则出现反复呕吐、腹泻，病情急剧恶化，造成3人死亡的严重后果，上述被害人的死亡与服用胡万林加芒硝的中药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。被告人胡万林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，而非法行医，为了治病，在诊疗中造成多人死亡，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，其犯罪情节特别恶劣，后果特别严重，社会影响极坏，应依法从重处罚。庭审于12月30日结束。

  　2000年9月30日上午9时，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胡万林非法行医案作出一审判决。胡万林犯有非法行医罪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，剥夺政治权利五年，并处罚金15万元人民币。在法官读完判决书的时候，法庭外响起了阵阵鞭炮声，被害者的3名家属手持横幅站立在法院的门口。

    法庭外的舌战

  　提到胡万林，就不能不提到柯云路和司马南。正当胡万林在法庭上脸红脖粗为自己争辩的时候，法庭外这两位斗士也在进行着激烈的舌战。因小说《新星》而一炮打响的作家柯云路，以一副探索人生奥秘的面孔，抛出了一系列如《大气功师》、《发现黄帝内经》等著作，经过他的生花妙笔，伪科学被披上了“合理”的外衣。尤其是那本《发现黄帝内经》，柯云路在书中以极大的热情向读者推荐了胡万林，说他不用任何设施仪器，不问任何症状，只需远远看一眼，便对是什么病开什么药了然于心。科普作家、“反伪斗士”司马南当然不干了，他公开自己的观点：对于作家柯云路，很多老百姓以为他戴眼镜、以为他长了知识分子的脸形，就认为这种人不会干坏事、不会说错话的。其实不然，这个柯云路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。

  　在人们眼里，司马南与柯云路是十足的冤家对头。柯云路英雄赞歌唱到哪里，司马南的钟馗捉鬼就捉到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