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到看守所送达起诉书副本，看着上面三个稚嫩的年龄，心情一下子又突然坏了起来。这是一起涉及三名少年犯的抢劫案，这三名被告人均是从农村到县城读书的少年，都只有十四、五岁。他们的家在偏远的村庄，家境都比较贫寒。到城里来读书前他们没有离开过那片土地，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精彩。有些父母为了能让他们跳出“农门”，脱离农村的贫穷，是借钱交的学费。正因为这样，这些孩子得以看到外面的世界。但是，这些孩子在缤纷的城市里迷失了。因为家里条件不好，因为学习成绩太差，他们几个“走到了一起”，撒谎、逃学成了“家常便饭”……为了弄到几十块上网的钱，他们趁着夜色，采取暴力或威胁手段拿着匕首多次进行抢劫，打伤、刺伤3人，到手的只不过是127块钱，将换来的却是终身的悔恨。

    看守所老吴领了三个少年进来，尽管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年龄，但最后进来的一个着实让我的心揪了一下。他看上去大约十一、二岁，皮肤黑黑的，个子矮矮的，也许还不到一米三高吧。他有14岁吗？我开始怀疑起来，眼神始终关注在他的身上。老吴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，憨笑着说，就是这三个“小鬼”了，最小的这个一个月前才满的14岁。

    我开始讯问年龄和个子都最小的那名“被告人”，还没等我开口，他已经先问我，阿姨我可能判几年？清脆的童音与沉重的问题交织在一起，瞬间从耳边灌入我的大脑，令我几乎窒息，我重新仔细的端详面前这个看上去还只有十一、二岁的小男孩，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眼前的少年和抢劫犯罪联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久，法院对三名被告人进行了审判，在法庭上我再次看到了这个“小”被告人。与上次不同的是，经过十几天的关押，少年已显得形容憔悴，在法庭审理过程中，他两眼婆娑的用酸楚的话语回答着公诉人、指定辩护人及法官的问话。法庭上，看着他们充满稚气的脸，让我实在不愿将他们与罪犯这个词联系在一起。然而，感情不能代替法律，这是一个法官必须坚持的立场。他们的行为确实危害了社会，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。

    庭审结束了，三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1~3年的有期徒刑，他最轻，1年，而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。这些处在花季年龄的少年，人生还刚刚起步，却将永远背负罪犯这个沉重的十字架。

    掩卷沉思，如果这些孩子的家庭环境不是这样，如果学校能让成绩不好的学生也能找到自信心，让他们在学习知识中找到乐趣，如果这个社会的变化不是那般光怪陆离，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多一点社会责任心，他们的结局也许不会是这样了。

    犯罪，作为一种社会现象，在阶级社会里是永远存在的。但是并没有谁生下来就烙上了罪犯的印，注定要成为罪犯。几千年前孔老夫子就说过：人之初，性本善；性相近，习相远；苟不教，性乃迁。也有“孟母三迁”的典故。可见教育和环境对人的成长之重要。法律的功能是维护公平正义，惩恶扬善。任何人触犯法律都将受到法律的制裁，这是不变的司法原则。我们试着用这一原则适用于这一少年，我看到了法律在这里是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。根据刑法的规定，少年将得到从轻或减轻处罚。但是如果出来以后他可以做什么，他又能做什么呢？身边的亲人无监护能力，社会保障机制还未覆盖到他。也许，他又将再次侵犯别人，再一次的和人们相处的不融洽。民主法制的进程已悄然向我们走进，社会保障机制也会逐渐遍及整个社会，我依稀看到了少年眼里包含着孤立无助的泪花，我不知道少年的明天在何处？

    在花季里，狂风来了，家庭、社会，我们每一个人，能否撑起一把伞，为开放的花儿遮风避雨？

（作者单位：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