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回溯到“5.12”特大地震前数日。一天傍晚，朋友打来电话，称自己的亲戚遇到麻烦了，需要笔者的帮助。朋友是多年来一直肝胆相照的好兄弟，绝对不在原则问题上为难别人，他所谓亲戚“贪污”东窗事发，在电话上怎么也讲不清楚。于是，决定彼此见上一面，权当提供法律咨询或者规劝吧！

    如约碰头于湖边一处幽静的茶楼。稳坐片刻，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一清二楚了。朋友的亲戚是他的侄女，是一名国家工作人员、单位的财务出纳，由于多次私用公款累计上百万元，被举报而面临着查账的“危险”。既然不符合“非法占有公共财物”等主客观要件，那么，可以暂时排除（因为，那只是笔者未经证实且不具法律效力的个人判断）贪污的犯罪嫌疑。

    朋友侄女的愁眉开始有些舒展，似乎高兴得太早了。紧接着，笔者援引挪用公款的罪责条款，义正词严地指出她行为的危害性、后果的严重性。鉴于挪用公款的数额，远远大于该罪的立案数额，专业性地告诫其务必在法定的3个月内悉数归还，即使“超过3个月但在案发前已经全部归还的，可以不认为是犯罪。”当然，前提是没有将挪用的公款进行“非法活动”或者“营利活动”。

    殊不知，事态并非笔者设想的那么简单。朋友的侄女是个“80后”，面容清秀，神情羞涩、稚嫩，甚至比陪同而来的其妹妹还略显年轻些。乍看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，加之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婴儿，或许，挪用公款不过是买房等家用吧。谁曾想，她居然是为了参与非法赌博活动，且筹码之大令人惊诧，以至于债台高筑、泥足深陷……听完其前因后果的哭诉，笔者无能为力了，“积极自首和主动坦白吧，这是唯一的解救途径。”最大限度地争取从轻、减轻处罚，这也是笔者唯一能够尽到的朋友之谊了。

    当晚，朋友的侄女便投案自首了。目前，她已经被检察机关决定逮捕，并以涉嫌挪用公款罪审查起诉，即将受到刑法的惩处。

    就这样，一件极其平常的罪案暂时告一段落。在地震和奥运会大悲大喜的强烈冲击下，它的影响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……

    “那些普普通通而毫无特色的罪行才真正令人迷惑。” 还真是印证了名侦探福尔摩斯的那句话。自从成为一名法律工作者，笔者可谓是阅“案”无数，形形色色的罪行、穷凶极恶的歹徒，不胜枚举，理性地看待早就胜于感性地触动。而没有任何悬念、貌似“被动”的这类罪行，确实令人迷惑了。特别是亲耳所闻却又回天乏术，痛彻心扉之余，不得不引发深思了。

    任何一种罪行都是存在诱因的，没有人天生就是罪犯的胚子。叫人感到啼笑皆非的是，朋友的侄女案发前，居然是本地监狱的一名干警，是她不明白自己行为的后果吗？即便是搞不懂贪污和挪用公款之间的区别，能不知道那是犯罪吗？尤其是身处执法环境，怎么能肆无忌惮、屡屡得逞呢……实在不愿意从体制、机制和制度的层面去探究个中缘由，亦没有资格去评说这个敏感的话题，那么，仅就自由价值的角度略抒己见吧。

    朋友侄女曾经工作过的监狱，关押的都是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以上的重刑犯。司空见惯了身陷囹圄的痛苦，就算她是个混入革命队伍的“法盲”，对于自由的可贵，想必应该有超乎常人的认同度。诚然，自由乃天赋之人权，如同英国学者A•J•M•米尔恩所说，“法律对隶属于它的人们的活动加以边际约束。凡法律没有作出规定的，人们可以按照自己的选择和决定自由行动。”就像我们的举手投足、一颦一笑，都是没有法律依据的。如果法律没有规定，公民就不能去做，自由就将不复存在。“法律范围内的自由权，它只受到服从法律这一一般义务的限制，它也是一种豁免权。你的行动自由有权不受干涉，只要这种干涉不是法律授权的……”然而，任何东西都是相对的，包括自由亦概莫能外。换言之，法律所禁止的，必然是不能自由行使的。

    漠视法律意义上的自由价值，自由就将被限制或者剥夺。因为，这是法律的权力。

（作者单位：四川省德阳市人民检察院）